西南土人、北羌诸部,也将顺势而起,呼应燕人; 上京城乾江上游位置,梁程部正虎视眈眈; 三边那里,早就打得热火朝天。 整个乾国,东南西北中,竟然哪儿哪儿都有战事,哪儿哪儿都在动荡。 “嗯,能听懂就好。” “可是儿子有一事不明白。” “说。” “我们这一部,打着您王旗的这一部,现在停在这里,到底在干嘛?” 其他部要么在打仗,要么就在打仗的途中,可自己和自家老子所在的这一部,却已经在这儿停驻了三日。 既不北上去三边,也不西行接应陈仙霸与天哥,更不东进去眺望一下上京,就停在这一个,空荡空虚的位置。 郑凡注意到了,儿子只是在问,虽然语气还是和以往一样,但并不是为了抱怨。 伸手,摸着儿子的后脑勺,示意向外走去。 郑霖嘴角习惯性地抽了抽,可到底没有拂老爹的面子,跟着老爹走到帅帐外,又向北行进了一段路,这儿,位于帅帐区域和军寨区域的中间。 此时,已经有上千被从附近抓来的乾地民夫正拿着锄头等家伙事,刚刚结束了挖掘劳作。 刘大虎这时也走了过来,禀报道: “王爷,安排妥当了。” “变化大么?”郑凡问道。 刘大虎则道:“重新确定位置,花费了一点功夫,现在已经挖到了。” “嗯。” 王爷点点头,走到前方的一个搭建起来的小高台上,郑霖跟在其身后。 高台上,有一处供桌,上面还摆着香烛以及其他贡品。 郑霖看见自己的亲娘,亲自端来了一些茶点,进行供桌上的丰富。 随即, 郑凡走到供桌后头,站定。 郑霖看见自己娘亲站到父亲身侧,他也就走了过来,站到了另一侧。 可自己的娘亲却微微侧腰,看向了他, 伸手向前一指, 道: “跪那儿去。” “……”郑霖。 虽然很意外,虽然很疑惑,虽然很不理解,但奈何郑霖对自己的母亲一向发自内心的孝顺与遵从; 所以,世子殿下还是走到供桌前面,也就是高台的边缘处,跪了下来。 下方,刘大虎下令,原先在边上的乾人民夫被驱赶了出去,锦衣亲卫列队而入,站在那处已经被挖了很深的大坑旁边。 刘大虎将自己的佩刀卸下, 喊道: “卸刀!” “喏!” 所有锦衣亲卫将佩刀丢在了地上。 紧接着, 刘大虎蹲下来,其他锦衣亲卫或蹲或跪在地上,用双手,开始往外扒拉泥土。 随即, 不断有锦衣亲卫将挖出来的身份牌位送到了高台前,也就是世子殿下的面前。 不一会儿, 在郑霖面前身份牌就已经成堆,而那边,还在不断的有身份牌挖出。 世子自然知道这是什么,燕军传统,战场上不便收尸就收身份牌,标注阵亡以供抚恤凭据。 下意识地, 郑霖回头看了一下身后, 发现此时站在供桌后头的自家亲爹,脸上是一种难以描述的肃穆神情,这种神情,他还很少见到。 哪怕是之前在静海城被乾军围困时,他爹还能有闲情逸致喂金鱼呢。 高台上, 世子行着跪礼, 王妃亲手上香; 还记得那一夜, 自己坐在椅子上,看着一个个燕地儿郎将自己的身份牌丢入面前的坑中,最后集体跪下,高呼: “为王爷赴死!” 王爷打过很多场仗,他其实早就习惯了在战场上为了全局的胜利而接受必要牺牲的准备。 甚至曾在乾军攻打静海城时,坐在城内阁楼上还与阿铭说:觉得自己已经有些麻木了。 但这里不一样, 这里埋葬的……人,不一样。 严格意义上来说,他们是战死的,又不是战死的; 他们是单纯地……为自己而死。 已经脱离了所谓国与国征战的范畴, 不是为了军功,不是为了攻城略地,不是为了什么荣华富贵, 倒像是江湖帮派讲义气两肋插刀的风格, 为自己的大哥, 杀出一条血路。 郑凡从不否认,自己是一个很双标的人,毕竟,见惯了生生死死,很难不去看淡,不去看轻; 可唯独这里, 他一直没能放得下。 这些年来,梦里更是常常梦到他们,梦到他们一声声高呼“为王爷赴死”。 这里的“王爷”,不是王爵的代称,而是指的是郑凡这个人。 因为王爵的地位,光环,以及能够带给他们的赏赐,在将死之人眼里,又有什么意义? 王爷开口喊道: “儿子,你刚不是问我,为何要带你来这里,而不是去上京么?” 郑霖侧过身,看向自己的父亲。 王爷笑道: “你爹我啊,这次来,本就是特意接他们的。 然后, 顺带着, 灭一下乾。”m.020MAGaZiNe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