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脚步,回过头, 扫过两人的目光又轻又浅,像是雨中夹出细细的风。 两人头皮一麻,不自觉咽了口口水。 他道:不要跟着我。 山路蜿蜒, 因为天气冷, 两旁只稀稀落落地缀了些白色的野花,看着娇娇弱弱的, 像是风一吹就能全倒了。 时倦踩在地面散落的阵石上, 抬眼便能看见眼前那人的背影。 这并非他第一次走这条路,况且他现在也连人的范畴都算不上,任问天宗在修真界名声多大防护多好, 那对他也没什么效力。 这大概是他死后唯一的方便之处了。 记得他上一次,也是第一次来问天宗还是十年前,恰逢宗门招收弟子, 整片问天山脉连同下方的街巷人来人往,酒肆饭馆开了满条街。 问天宗有规矩,招手的弟子年纪在六岁以上十六岁以下这个区间,除非天赋异禀年纪可向下破格, 可但凡超出十六岁,管你先天资质再好他们也是不收的。 时倦来到这里的时候正踩着录取的年龄线。 穿过宗门这条山路就是宗门唯一的考核。谁能从中走至顶峰,谁就能被录取。 走在前头的小姑娘不知在阵法的作用下看见了什么,哭哭啼啼地往回跑,转身就撞上身后的时倦,一屁股坐在地上:呜呜呜呜 时倦伸手将她扶起来:摔到了? 小姑娘抬头看着面前的少年,打了个哭嗝,呆呆傻傻地道:大姐姐? 时倦纠正:是哥哥。 小姑娘抽抽噎噎:哥,哥哥你好漂亮,你比我们村子里的翠花姐姐还漂亮。 时倦:谢谢。 小姑娘抹了抹眼泪,哭声停了:哥哥你为什么不哭? 时倦低头看着台阶:你为什么要哭? 小姑娘抓着他的衣角,亦步亦趋地跟着:因为因为爸爸没有了,有大熊打到他,他身上好多好多血妈妈一直抱着我哭,我们站在屋顶上,那里好高,妈妈一边哭一边说我们一起去死 脚下的阵石随着她的话语渐渐发出了光芒,空气隐隐扭曲起来。 小姑娘眼泪又开始往下掉。 时倦垂眸看着女孩的眼睛:都是假的。 小姑娘泪眼婆娑:呜? 你刚刚是不是看到你妈妈抱着你说要一起死了? 是。 是不是摔一跤看到我妈妈就消失了? 嗯。 刚刚是不是又看到妈妈了? 小姑娘脚下被台阶一绊,揪着对方的衣服,胳膊被稳稳扶住了:对。 好好看路。时倦松开扶她的手:但我和你妈妈只可能有一个真的,我是真的,所以你看见的妈妈是假的。 小姑娘脑子茫然了好一会儿:可是,可是 她可是了半天也没可是出个下文。 嘘。时倦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,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 小姑娘眨眨眼,望着他的动作。 山道上因为阵法原因绝对算不上明亮,反倒光线暗,一不小心就能被石头绊成狗啃泥。 时倦:怕黑吗? 小姑娘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两旁树影婆娑的山林,身子颤了颤:怕。 时倦手指指向前方:上去吧,前面有光。 山上雾很重。 任清言站在半道上,有点发怔地望着路边参天的古树。 那次在山道上的考核本来只是件小事,一般各峰前来挑选弟子的长老和首席弟子压根不会关注,除非惹出事儿来才可能打开留影石,平时就只需要在山顶尽头聊天喝茶等着预备弟子们走上来。 时倦也是后来才知道,那天除了他和那女孩之外,现场其实还有第三个人。 任清言一个宗主亲传弟子,原本随着宗主过来只是观摩看热闹,也不知道他半途起了什么兴致,跟宗主报备一声就钻进了灵路,在山腰那棵古树后头看完了时倦和女孩从相遇到分别的全程。 时倦待到女孩走出灵路,正准备出去,身后便响起一道含着笑的嗓音:原来你对谁都那么好心? 他转过头,望着树下。 灌木丛沙沙轻响,任清言站在那,练功服穿得规规矩矩,头发也绑得整整齐齐,偏偏说起话来语气和他面上给人的感觉半点不像,总叫人想起街头拎酒拈花的少年郎:来问天宗? 时倦应了声,看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近:问天宗弟子? 弟子?任清言咀嚼着这个词,笑着道,算半个。M.020magaZINe.cOm